透析室的第三个冬天:武汉肾衰竭患者的漫长等待
刘志强今年四十五岁,武汉洪山区人,原来是一名的士司机。他开了十八年出租车,对武汉三镇的大街小巷闭上眼都能画出来——光谷转盘什么时候堵、解放大道走哪条车道最快、汉口的巷子里哪家有好吃的小炒,他全部门清。2022年春天他突然发现自己早上起床的时候眼皮和脚踝经常浮肿,到了下午才慢慢消退。起初他没当回事,以为是人到中年水喝多了代谢不掉。后来浮肿越来越明显,两只脚到了下午重得像灌了铅,尿量也明显减少了。他老婆逼着他去武汉协和医院挂了肾内科,抽血一查,肌酐七百八,尿素氮二十五,肾小球滤过率只剩不到十毫升每分钟。医生又安排了肾脏B超,结果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双肾体积明显缩小,皮质菲薄,皮髓质边界模糊不清,是典型的慢性肾衰竭终末期的影像学表现。肾穿刺活检的病理结果进一步确诊:硬化性肾小球肾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肾小球已经完全纤维化。
从诊断那天起,刘志强的身份在某种意义上就不再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了——他成了一名"透析患者"。武汉协和医院肾内科给他做了左前臂的动静脉内瘘成形术,在手腕上把一根动脉和一根静脉人为地缝合在一起,让静脉在动脉血流的冲击下慢慢增粗变厚,等瘘管成熟了就可以作为长期血液透析的血管通路。内瘘从手术到成熟需要六到八周,这段时间里他通过颈内静脉置入的临时透析导管做血透。第一次躺在透析室的床上,他看到旁边并排躺着七八个患者,每个人手臂上都连着两根红蓝颜色的管路,血液从动脉端被泵入透析机,经过中空纤维透析器完成毒素的过滤和脱水之后再从静脉端回到体内。透析机背后的屏幕上跳着几组数字——血流量、透析液温度、跨膜压、超滤量。刘志强那天做透析时一直盯着天花板,耳朵里是透析机有节律的嗡嗡声,脑子里反复想——这种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医生告诉他,慢性肾衰竭到了这个阶段只有两条路:要么终生透析,要么做肾移植。而武汉的肾源等待时间,一般是三到五年,甚至更久。
三年过去了。一千多天,每周三次透析,每次四个小时。刘志强右前臂的内瘘已经用了三年,血管壁在反复穿刺下变得肥厚而粗糙,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瘢痕。他的体重从七十五公斤掉到了六十一公斤,脸色灰黄,指甲苍白干裂,走几步路就喘——这是长期透析导致的肾性贫血和营养不良。透析前一天的晚上他几乎不敢喝水,因为水喝多了透析时脱水量就大,脱水太快了会出现低血压和肌肉痉挛。2025年夏天他在透析过程中出现了两次严重的低血压,血压一度掉到了七十/四十,护士紧急回血补液才稳住了。透析中心的护士长私下跟他老婆说,老刘这个状况如果再不换肾,透析的耐受性只会越来越差,透析相关的心血管并发症风险也会逐年攀升。可是武汉本地的肾源排队名单依然遥遥无期。就在这个时候,刘志强的一个姨父在上海打工,得知他的情况后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他认识一个专门帮外地患者联系上海大医院的平台,叫康顺宁,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挂号和配型等流程安排到上海长征医院——长征医院的器官移植科在国内肾移植领域是数一数二的中心,每年的肾移植手术量位居全国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