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妈妈手机里存得最多的不是照片，是雾化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十五分钟一轮，每天早晚各一次，感冒了加到三次。压缩雾化泵的嗡嗡声已经成了她家的背景音，比电视开得还久。有时候半夜孩子咳醒了她条件反射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去拿雾化面罩，动作快得她自己都心酸。她说以前睡不着是因为孩子咳，现在睡不着是因为怕孩子咳。小杰今年六岁，哮喘病史两年，发作最频繁的那个月他去了四次急诊。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是用同一套雾化药稳住然后早晨出院回家，过一两个星期又喘。
小杰家在南宁，出生的时候一切正常。三岁上幼儿园以后开始频繁感冒，每次感冒必然喘，喘了必然雾化。南宁的儿科医生诊断为儿童支气管哮喘，给了一套标准方案:布地奈德雾化加按需使用沙丁胺醇。但效果就是开头说的那样，稳一阵子又犯。医生说可能是诱发因素没有查全，建议做一个全套的过敏原筛查加肺功能检测，找到根才能管住。但南宁能做全套儿童肺功能的机构不多。小杰妈妈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以后决定带他去上海新华医院儿科，那边的儿童呼吸专科在华东地区排前三名。
吹蜡烛吹了五次才过关的肺功能检查
新华医院儿科的专家看了小杰两年的病历记录，说目前的方案控制力度不够，炎症没有被压到最低水平。开了肺功能检测和过敏原筛查。六岁的孩子做肺功能需要配合技师的口令，深呼吸然后用力快速吹出来。小杰吹了五次，前面四次不是张嘴漏气就是吹得太慢没达标，第五次终于拿到了一条合格的流速容量曲线。技师给他额头上贴了一个小星星贴纸说你可以毕业了。过敏原筛查扎了二十几针，小杰全程没哭，只是在末尾一针扎完的时候把脸埋进了妈妈的毛衣里。结果出来发现他对尘螨和蟑螂排泄物高度敏感。南宁气候湿热，尘螨一年四季都活跃，蟑螂在老旧小区更是常见，这两个过敏原几乎全天候包围着他。
专家根据全套检查结果把小杰的治疗方案做了阶梯式调整。在原来雾化的基础上加了一种口服的白三烯受体拮抗剂，同时给了一份详细的居家环境改造建议:换防螨床品、用除湿机把室内湿度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以下、每周用六十度以上热水洗床单。小杰妈妈把这些建议打印了两份，一份贴在冰箱上，一份寄回南宁给还在上班的爸爸执行。康顺宁陪诊在这个过程中协调了专家号挂号和检查排期，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陌生城市里不用到处问路。回到南宁之后小杰按新方案执行了两个月，哮喘发作从每两周一次降到了两个月只发了一次，而且是轻度的。
第一次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没有中途去医院
上个月小杰一家坐火车去桂林玩了一趟。六个小时的车程，小杰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全程没有咳过一声。小杰妈妈坐在旁边看着孩子，手里捏着那支沙丁胺醇应急吸入剂一直没有拿出来。她说她记得以前坐长途车的时候沙丁胺醇是放在最外层口袋伸手就能拿的地方，现在塞到包的最里面去了。包的最深处放着一支不再那么常用了的应急药。这个位置的变化对她来说是一个里程碑。上周她整理手机储存空间的时候翻到以前拍的雾化计时器的截图，一张一张的，每天晚上八点十五分开始的那种。她没有删，但也没有再拍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