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像塞着湿棉花,动车上不敢睡
林德旺记得那趟动车。老婆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自己坐在过道边,每隔半小时就伸手探他的额头。喉癌全切术后第三周,颈部造口还没完全适应,痰液像永远吐不完的湿棉花,堵在气管口。他不敢仰头,怕痰倒灌进肺里。车厢里冷气很足,他用纱布盖住造口,呼吸声咝咝的,像漏气的风箱。邻座的小姑娘偷偷看了好几眼。老婆把病历袋抱在怀里,里面有福建医院的出院小结、病理报告、CT片子,还有一张手写的复查项目清单。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在网上约专家,页面点进去永远显示无号。福建的主治医生说,术后第一次复查最好回上海五官科医院做,手术是这里做的,医生熟悉情况。可是怎么挂号、到了医院先找哪个窗口、要带什么材料,问了一圈都没人说得清。亲戚帮忙打听到一个跑腿代办的人,开口要价八百,只说“到了联系”。老婆觉得不踏实,像把病人交到陌生人手里。出发前夜,她蹲在客厅地板上整理行李,棉签、生理盐水、便携吸痰器、纱布卷,一件件码进袋子,眼泪忽然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