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坑再没弹回来
用手指在小腿肚上摁一下,凹下去的印子像被抽走了填充物,要等很久很久才缓慢浮起。透析室的时钟走得格外慢,血泵嗡嗡地转,旁人有时聊几句天,我盯着那根比自己拇指还粗的针,数天花板上的霉斑。四川老家的医院透析了六年,从腹膜透析改成血液透析,胳膊上的瘘鼓起一团,不敢侧睡,怕压闭了那条唯一通着命的血管。有回夜里腿抽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妻子开灯,看见我小腿的凹陷还顽固地塌着,她没说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可我喝不了,一天液体限量八百毫升,含半口都要吐回杯子里。尿毒症把生活腌成脱水蔬菜,干瘪、皱巴,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水分。去年冬天呼吸道感染后肌酐跳到一千二,当地医生说,得考虑换肾了。排队等肾源,不知道要等多久。堂哥在上海打工,他说中山医院泌尿外科做肾移植名气大,去试试。决定下得很快,像拔掉一颗松动的牙。收拾行李时往包里塞了两件厚衣服,还有一摞检查报告,透析记录本,血压、体重、每次脱水的公斤数,记了满满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