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做完了，剩下的烂摊子交给谁——龙华医院中医肿瘤科乳腺癌术后康复记 - 康顺宁陪诊

如果化疗做完就是终点该多好。这是郑婉清在二零二五年六月最后一天写在自己手机备忘录里的一句话。那天她刚从宁德市医院做完第六周期化疗回到家里，冲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床边等着——等着解脱感降临。它没来。六次化疗，从三月份做到六月底，每一次都是咬碎了牙扛过来的。化疗结束之后身体像一台被拆散了一半的机器，零件都还在但没有一个部位是正常运转的。每天晚上躺下之后潮热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睡衣湿了换换了又湿，一个晚上换三四次。关节疼得像被人拿小锤子持续不停地敲着膝盖和手腕。最要命的是失眠——躺在床上听着丈夫均匀的呼吸声，她自己脑子里像有人在吹一首永远不结束的进行曲。这一切的起点要追回到半年前，她第一次摸到那个肿块。那天她正在哄五岁的小女儿睡觉，女儿睡之前一定要妈妈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才肯闭眼睛。她侧躺着，右手环过女儿的后背，左手习惯性地在胸口压了压——指尖碰到了右乳外上象限一个豆子大小的硬结，质地偏硬边界不太清楚，推不动。第二天去宁德市医院做了乳腺超声和钼靶，BI-RADS分级4C。穿刺病理：浸润性导管癌，激素受体阳性，HER2阴性。万幸淋巴结没有转移，做了保乳手术后开始了六个周期的辅助化疗。乳腺癌患者互助群里有人跟她说这些化疗后的症状可能要持续好几年。郑婉清看到好几年的字眼把手机关了，她不想认。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告诉她接下去具体该怎么做的人。

在互助群里的众多回复中有一条引起了郑婉清的注意。一个杭州的姐姐分享了自己的经历——乳腺癌术后同样被化疗副作用折磨了半年多，后来去上海龙华医院中医肿瘤科开中药吃了三四个月，潮热和失眠都有了明显改善，白细胞自己从三点多涨回到了正常范围。那个姐姐还多说了几句：龙华医院的中医肿瘤科不是那种让你把中药当安慰剂喝的地方，他们的方子是基于循证医学和中药药理研究开的，很多乳腺癌术后患者在他们那里通过中西医结合康复把生活质量拉回来了。郑婉清在网上查了一下龙华医院的资料，发现这家医院的中医肿瘤科是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在乳腺癌术后中药调理方面做了很多临床研究，发表的论文也可以在知网上查到。她动心了，但人在宁德要在上海持续开药复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康顺宁的顾问把她所有的手术记录、化疗方案、术后血液报告和症状描述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病历摘要转给了龙华医院中医肿瘤科团队做远程预评估。专家回复说她的症状组合——化疗后潮热盗汗、关节疼痛、失眠、白细胞低下——在中医辨证上属于化疗耗伤气血、阴阳失调、肝肾不足的典型表现，可以通过中药调理有效改善，建议尽快面诊制定个体化方案。对放化疗后调理有了解的人，往往能更快找到方向。

2025年8月初郑婉清第一次坐到了龙华医院中医肿瘤科的诊室里。接诊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专家，诊室不大但很安静，窗户外面有一棵银杏树，八月的叶子还是深绿色的。老专家没有急着开方子，先是仔细翻看了她带过来的所有西医病历——手术记录、病理报告、化疗方案和剂量、每次化疗前后的血常规。看完之后才开始问诊，问了她的潮热发作的规律、夜间出汗的时间段、关节疼痛在什么情况下加重、胃口怎么样、大小便的情况。一边问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用的是那种老式的蓝黑墨水的钢笔。然后让她把手放在脉枕上搭脉。老专家闭着眼睛搭了左手又搭右手，搭了很久，搭完之后又看了她的舌苔。最后把笔放下来摘下老花镜，看着郑婉清问了一句话——你上一次真心笑出来是什么时候。郑婉清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回答，但一个词都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她想说自从确诊之后她就一直在打起精神对抗癌症，在家人面前装没事在自己心里数日子，从来没有想过笑这件事居然也成了一个诊断指标。老专家说乳腺癌术后康复不光是修复身体，更要修复伤了的情志，中医讲的就是肝气郁结是乳腺癌发病和复发的重要病机，情绪的淤堵和经络的淤堵本质上是一件事。这句话郑婉清在后来复诊的时候反复想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而这正是中医康复领域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老专家给郑婉清开的是个体化的辨证方，以疏肝解郁、益气养血、调和阴阳为核心思路，药方里大概有十几味药，另外根据她的白细胞低下情况还让带了一些黄芪精口服液同步服用。药房代煎好之后寄到了宁德。第一周郑婉清喝了七天，说实话没什么感觉，甚至因为中药的那个苦味每天晚上喝的时候都要深吸一口气。变化是从第二周末开始的——有天晚上她躺下之后发现自己手心和脚心没有像往常那样一阵一阵地往外冒热气了，潮热出汗的次数从每晚的五六次降到了两次，而且这两次的程度也轻了很多。三周后关节疼痛在阴雨天还是有，但不疼的时候她能跟着女儿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转两个圈跳一个傻傻的舞。第四周复查血常规白细胞从三点二涨到了四点一，虽然还是偏低但好歹上了四。睡眠的改善是最慢的但也是最明显的——到了服药两个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可以从晚上十点半连续睡到早上五点了，中间只醒一次。这个对普通人来说不值一提的睡眠质量，在郑婉清看来几乎是一种奢侈。三个月后她回龙华医院复诊的时候老专家调整了方子，鉴于她的潮热盗汗和失眠已基本控制，把调理重点转向了防复发——加了扶正固本和抗肿瘤的中药成分，嘱咐她每三个月复查一次乳腺超声和肿瘤标志物。那天从医院出来郑婉清一个人走到了龙华寺附近，在路边看到几个老人在下棋她就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看他们为一个炮该不该架吵得面红耳赤。她微微笑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就是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玩。然后她意识到这就是老专家上次说的那个问题——你上一次真心笑出来是什么时候。现在她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