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痛发作时他正开着货车跑在高速上 - 康顺宁陪诊

老邱记得那天是周三。他从绵阳拉了一车电子产品去杭州，走到湖北境内的时候胸口开始发紧，像有人拿皮带从里面勒住心脏往外拽。他松了油门把车速降到八十，深呼吸了几下，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四十公里，他想撑一撑。干了二十年货运，他最不缺的就是撑一撑的耐力。到了服务区停好车，他在驾驶室里坐了将近半小时，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副驾驶上的矿泉水瓶盖拧了三次都没拧开，手抖得厉害。

服务区的保安看他脸色不对，问他需不需要叫救护车。老邱摆摆手说歇会儿就好。保安没走，站在车旁边看着他。过了十几分钟老邱觉得胸口的紧箍感松了一些，发动车继续开。他没跟家里人说这件事。到了杭州卸完货他联系了绵阳老家的一个相熟的医生，把症状说了一遍。对方听完沉默了三秒，说你这大概率是心绞痛，赶紧去查冠脉造影。老邱第二天就把车交给了搭档，买了去上海的票。有人告诉他，看心脏去中山医院。

中山医院心内科的专家看完造影之后在屏幕上用鼠标画了三个圈。前降支狭窄百分之八十五，回旋支狭窄百分之七十，右冠狭窄百分之九十。三支都有问题，右冠那根基本上快堵死了。医生说你上次发作的时候如果血管完全痉挛闭塞，可能就交代在高速上了。老邱坐在诊室里没说话，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腿。他想起那个湖北的服务区，想起保安站在车旁边看着他，想起自己拧不开矿泉水瓶的那一刻。他这辈子开了上百万公里的车，翻过雪山走过戈壁，从没觉得害怕过。那天在高速上是他第一次觉得方向盘很重。

住院安排来得很快。通过就医绿通争取到了床位，入院第二天就安排了冠脉支架植入。手术做了将近两个小时，右冠和前降支各放了一枚支架。老邱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醉还没完全过去，他迷迷糊糊看见走廊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开车穿过隧道。术后第三天他下床在病房走廊里溜达，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跟隔壁床的病友说，我以前觉得车上的货比命重要，现在才知道发动机坏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出院的时候医生交代了一长串注意事项，阿司匹林加他汀不能停，低密度脂蛋白要长期控制在一点四以下，三个月后回来复查。老邱拿手机记了下来。他以前从不记录这些东西。

术后一个半月老邱回去复查，指标恢复得不错。他开始重新接单了，但给自己定了规矩，一天不超过六小时，每两个小时必须在服务区停车活动一刻钟。搭档笑他说你现在开车跟老太太逛街似的。老邱说命是自己的，车是老板的，得分清楚。康顺宁陪诊在入院协调和术后随访环节帮了不少忙，让他在人生地不熟的上海没有多走弯路。有一次他拉货经过湖北，特地在那个服务区停了一下。保安换了人，不认识他了。他买了瓶水站在停车场边上喝了几口，然后上车发动，挂挡，驶出服务区。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胸不闷了，手也不抖了，矿泉水瓶盖一拧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