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女士家的卫生间洗手台下面有一个鞋盒。鞋盒里装的东西跟鞋毫无关系。里面是用过的排卵试纸，每一根都包在卫生纸里，纸外面用圆珠笔写了日期。从第一根到末尾排的那一根中间隔了四年半。她从来没数过到底有多少根。有一次搬家的时候鞋盒盖子不小心滑开了，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试纸一根一根捡回去，捡到一半停住了跪在地上哭了一场。她丈夫听见动静从隔壁房间过来，看了看地上的东西，什么都没说，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吕女士在兰州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结婚六年备孕四年半。头两年心态还行觉得顺其自然就好。第三年坐不住了去兰州大学附属医院做了全套生殖检查，结果是输卵管一侧轻度通而不畅，卵巢功能也在同龄人中偏下限。诊断为不明原因混合性不孕，直接推荐了人工授精。做了两次都失败了。每次验孕的那个早晨她都五点就醒了，试纸上永远只有一条对照线，那条线红得像在嘲弄她。她丈夫说咱们不急，她说你不急但我急。第四次人工授精可以考虑但费用和时间成本太高了，兰州的医生建议去上海妇产科医院生殖中心做试管婴儿，说她的情况做试管的成功率比人工授精高一个数量级。吕女士犹豫了将近两个月。不是怕疼，而是怕花了钱还是失败。
从促排第一天起手机备忘录里多了一个文档
到上海妇产科医院生殖中心就诊之后，专家重新评估了她的卵巢功能和内分泌水平，制定了个体化的促排卵方案。从促排第一天开始吕女士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档，每天记录打针的时间、剂量和身体的反应。促排针打了十一天，每天早晚各一针。从刚开始手抖到后面三秒钟打完，她说这个熟练程度让她心酸但不希望任何人体会。取卵那天取了十二颗，配成七颗囊胚养到第五天剩五颗质量不错。移植了一颗最好的，剩下四颗冷冻备用。移植那天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的无影灯心里默念了很多遍请求。她没有信任何宗教，但那一刻她什么都信了。
移植后的十四天是她这辈子最长的一段等待。她不敢测早孕试纸怕又是失望早早到来，忍着等到抽血验HCG的那天。抽完血在医院的走廊等了两个小时，手机刷新报告页面刷新了不知道多少遍。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盯着那个数值看了很久，又把手机屏幕截图发给丈夫确认。丈夫回了一个哭的表情。吕女士回复说我也是。一个胚胎在她体内生根了。吕女士后来跟朋友说，她这四年半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打过的针吃过的药，是鞋盒里那几百根试纸。不是因为它们有价值，是因为她熬过来了。康顺宁陪诊帮着她完成了专家号的预约和整个试管周期的时间协调，让她在陌生的上海不用自己在医院各个窗口之间奔波。吕女士现在怀孕五个月了。
她把那个鞋盒埋在了小区楼下那棵桂花树下
回到兰州的第二个月吕女士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把那个装满了排卵试纸的鞋盒拿到了小区楼下，在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挖了一个小坑埋了进去。丈夫站在旁边看着她说你这是干嘛。她说埋了就不看了。后来每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会绕着那棵桂花树走一圈。丈夫说等孩子出生了告诉他树底下有个秘密。吕女士说不用告诉他，这个秘密只属于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