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女士的手在热水里碰到那个硬块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浴缸里。她的手指在左乳外上象限的那个位置来回摸了好几遍,确认不是错觉。那是一个大约花生米大小的结节,推不太动,边界摸着不是圆滑的。她把水龙头关了,浴室里只剩下换气扇的嗡嗡声。她在浴缸里坐了大约十分钟才站起来擦干身体,裹着浴巾走到卧室里在手机浏览器里搜索乳房硬块癌变的概率。搜索框里的字打了删删了打,始终没有按下搜索键。她今年三十七岁,儿子刚上小学二年级。
第二天方女士直接去了大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乳腺外科。B超下来给的是BI-RADS 4C类,恶性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医生二话不说开了穿刺活检。穿刺针扎进去的时候是局麻所以不疼,但那种身体里被抽掉一根组织条的感觉让她出了一身冷汗。三天后病理结果出来了,浸润性导管癌,HER2阴性激素受体阳性。医生说分期还比较早,可以考虑保乳手术只切除病灶和前哨淋巴结,术后配合放疗和内分泌治疗。方女士听完这几个名词只觉得耳边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丈夫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大连的医生建议去上海肿瘤医院乳腺外科,说那边在早期乳腺癌的保乳治疗方面病例多经验足,尤其是前哨淋巴结活检的假阴性率控制得极低。如果前哨阴性,腋窝就不用清扫,胳膊的水肿风险降到几乎没有。
在病房里她把儿子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 方女士到了上海肿瘤医院乳腺外科之后专家重新做了乳腺增强磁共振确认病灶范围符合保乳条件。手术安排在入院后第三天。手术前一天晚上方女士把手机里儿子的照片调出来放大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她说如果半夜醒了害怕就伸手摸一下枕头,手机在就说明这只是一场能被治愈的病,明天只是一场能被战胜的手术。丈夫在旁边听着,把脸转到另外一边。保乳手术做了将近两个半小时。主刀医生根据术前导丝定位沿着乳晕边缘做了一个弧形切口,完整切除了病灶同时做了前哨淋巴结活检。切除的两颗前哨淋巴结术中冰冻病理都是阴性的,腋窝淋巴结不用清扫了。方女士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身上贴着敷料,丈夫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淋巴没事。她闭着眼睛点了一下头,从眼角滑了一滴水下来。
术后的治疗方案是放疗二十五次加上五年的内分泌治疗,不需要化疗。方女士在病房里住了五天就出了院。出院那天她换上一件自己的衬衫的时候发现切口在乳晕边缘几乎看不出来,乳房外形也基本保持了原样。康顺宁陪诊通过住院陪护的安排让她在整个住院期间不用为日常照顾的事情操心,她能专注于配合治疗和调理心情。回到大连以后她正常上班了。她把她丈夫拉到一边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丈夫紧张地看着她。她说你给我洗了这几个月的碗以后也得继续洗。丈夫愣了半秒然后笑出了声。这是她确诊以来第一次听到丈夫笑得这么大声。
第一次复查那天她穿了件红色的风衣 术后三个月方女士回肿瘤医院做第一次复查。她特地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儿子说她像过年一样。她说以后每次复查都穿红色,就当过年。乳腺彩超看下来一切正常,肿瘤标志物全在正常范围。专家说恢复得不错,以后六个月内再复查一次就行了。方女士从医院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身上那件红色风衣在初秋的风里被吹得鼓起来。她说风是冷的但人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