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走路老撞门框，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几乎每周都有。有次在家里端着碗从厨房走到客厅右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碗掉了稀饭洒了一地。老伴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想了半天说你去查查眼睛吧，你不是近视加深了是视野出问题了。老田以前在包头钢铁厂开天车，高高在上操控那个大铁钩子吊钢水罐几十吨的活他从没出过错。退休以后视力慢慢变差他以为是老花加近视的自然退化，在小区门口眼镜店配了一副更深度数的眼镜戴上还是撞。眼镜店老板后来都不好意思了说田叔要不你还是去眼科看看吧。
包头的眼科医院给他做了完整的眼科检查之后发现了真正的问题。眼压二十六，远高于正常值上限，眼底视盘杯盘比偏大，视野有典型的旁中心暗点。诊断为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中期，右眼的视野已经缺损了将近百分之三十。老田不明白，他说青光眼不是眼睛疼吗我不疼啊。医生说开角型青光眼就是悄无声息地偷走你的视野，绝大多数患者早期没有任何症状，等到发现的时候视野已经不可逆地缺损了。老田听完愣了很久，问了一句那我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能不能保住。医生说可以，但需要尽快把眼压降到目标值以下并且长期维持住。
他带了一本台历来上海
包头的医生推荐了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该院的青光眼专科在国内排名靠前，尤其在早期青光眼的精准诊断和个体化治疗方案制定方面积累了大量病例。老田带着一本旧台历来上海，他说测完眼压要写在上面的日历格里，回去看着方便。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重新给他做了一套完整的视神经纤维层厚度分析和二十四小时眼压曲线监测，发现他白天的眼压控制还可以但夜间会出现大幅波动，峰值能冲到二十八。这个规律的发现很关键，因为很多人白天在医院量眼压的时候可能刚好是低谷以至于漏掉夜间的危险峰值。专家根据昼夜眼压波动规律制定了个体化的三联降眼压方案，白天用前列腺素类滴眼液，睡前加用一种碳酸酐酶抑制剂加β受体阻滞剂的复合制剂。老田把每天的滴眼药时间设了手机闹钟，闹钟名字写的是别瞎。
用药一个月后复查二十四小时眼压曲线，峰谷差大幅缩小了，平均眼压稳定在十六以下。视野复查也没有出现新的缺损区域。康顺宁陪诊在这个过程中帮老田安排好了专家号挂号和检查排期，让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在上海这个对他来说过于繁华的城市里可以不慌不忙地看眼睛。老田回包头以后第一件事是把家里所有的门框边缘都贴上了防撞条。老伴说你这视野都没事了还贴这个干嘛。老田说不是怕撞是提醒我自己--每天出门进门的时候碰一下防撞条，就想起要滴眼药了。老伴说你这个人命不贵，记性贵得很。
现在他自己能看清站牌上最小的那行字
半年后老田站在公交车站等车，隔着马路对面公交站牌上的线路号他居然能看清了。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碰到了一辆涂装对比度高的车，老伴在旁边说不是车清楚是你的眼压稳定了。他转头看着老伴的脸，发现她左耳朵下面有一颗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痣。他说你什么时候长了这颗痣。老伴说长了四十年了你看不到就别说人家不长。两个人在站台上笑得很大声，旁边等车的人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