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盯着天花板天亮了才敢合眼 - 康顺宁陪诊

张女士家的窗帘是双层加厚的全遮光款，连一道缝隙都没有。耳塞是从网上买的专业降噪款，塞上以后外面的声音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咚咚声。褪黑素吃了不知道多少种进口的国产的咀嚼的含片的全都试过。安眠药从半片加到了一片再加到一片半。能睡着的时间从五小时缩到了三小时再缩到天亮前的那一小段浅睡眠。很多时候她整夜清醒地躺在黑暗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天亮了才敢合眼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天亮了意味着这一夜的折磨终于划上了句号。她用手机备忘录记睡眠已经记了一年半。每天早上的第一条记录是闭眼时间加真正睡着的时间加醒了几次加睡醒以后身体的感受。记录的文字从正常变得越来越短，末尾一整行只剩两个字--没睡。

张女士在天津一家外资企业做人力资源，失眠是从一年半前开始的。先是入睡困难，躺在床上脑子里轮番上演白天的工作场景和明天的待办事项。后来发展到凌晨两三点频繁醒来，醒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白天头昏脑涨开会的时候视线涣散，同事在讲话她听见了每一个字但串不成一句话。她去看过神经内科做过睡眠监测，排除了睡眠呼吸暂停和不宁腿综合征，医生给的诊断是慢性失眠障碍，开了佐匹克隆。药能管一阵子但管不长，过了半年药效就下来了。她后来又去看过心理科排除了抑郁症和焦虑症。还做了传统的针灸和推拿。该查的都查了该试的都试了，还是找不出为什么睡不着。直到她回天津总医院做了一次年度体检，发现甲状腺功能的化验单上促甲状腺激素比正常值低了不少，游离T4偏高。内分泌科医生说你失眠是不是一直没查过甲功。她说没人提醒过。医生说你的甲状腺在悄悄亢进，甲亢会导致失眠、心慌、易醒。所有的安眠药都是在压制症状，根子在甲状腺。

天津的医生推荐她去瑞金医院内分泌科做更精确的甲状腺评估，因为她的甲功异常不算典型，促甲状腺激素偏低但游离T3的升高幅度不大，可能存在亚临床甲亢或者其他甲状腺功能紊乱。张女士第二天就订了去上海的高铁票。她跟领导请假说的理由很直白:我睡了一年半没睡着现在终于知道可能是甲状腺的问题我要去上海查清楚。瑞金医院内分泌科的专家给她做了甲状腺彩超加核素扫描加全套甲功包括促甲状腺激素受体抗体检测。结果显示她的甲状腺有一个直径不到一厘米的自主功能性结节在不受调控地分泌过多的甲状腺激素。这个小结节就是把她从每一个本该沉睡的夜晚里硬生生拽出来的那个元凶。专家说治疗可以先从药物开始用抗甲状腺药物把激素水平压下来，如果结节持续增大或者药物不耐受再考虑射频消融或者手术。张女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但不是想哭，是那种跑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终点的解脱。

抗甲状腺药物用上之后第四周张女士发现自己不用安眠药也能睡着了。那天晚上十点半她关上手机侧过身子合上眼睛，然后就是早上七点闹钟响了。她睁开眼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坐在床上大概有半分钟一动不动，不是困，是懵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连续睡到天亮是什么感觉了。她说那天早上她洗脸的时候水龙头的声音特别好听，刷牙的时候牙膏的薄荷味比以往都凉。不是这些东西变了，是她终于不是在半昏睡的状态下感受到这个世界了。康顺宁陪诊在这个过程中帮她完成了瑞金医院的专家号挂号和全套检查的时间对接，让她不用在睡眠已经极度不足的情况下还在医院里排长队耗精力。三个月后复查甲功三项回归正常范围，甲状腺结节也没有继续增大。安眠药停掉了，耳塞取下来了，窗帘留了一条缝。

张女士在手机备忘录的那个睡眠记录文档里写了末尾一条--今天早上是被阳光叫醒的，不是被闹钟。阳光透过了窗帘的那条缝。然后她把这条记录截了个图设成了手机桌面。她说以后如果失眠又复发她就把这张图拿出来看，提醒自己曾经好过说明还能再好。窗外的鸟叫声比以前多，但这是春天本来就有的事。只是人睡着了以后才有机会听见。